“太空算力内涵很广,身处上下游链条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切一刀,区别是成熟度不同,未来形成的壁垒门槛不同,现在需要掌握的核心资源也不同。”
在泰伯网与一苇宇航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邢若粼的对话中,他提出“太空算力正处于需要被定义的阶段”。
从狭义理解,太空算力本质是把AI的能力搬到太空中,赋能传统业务或承载新的业务,相当于把计算能力放到一个新的物理场域,本质是物理空间的改变。
围绕这一概念,市场上已经出现太空散热、太空载荷、太空大模型等不同切入方向。
在他看来,不同切入点本身反映的是产业所处的成熟度。“成熟度一般是从上到下。比如,现在航天产业最上游是火箭。但是长远看,在产业发展足够完善、产业分工足够明确的情况下,评判标准会转向谁的壁垒最深、谁的网络效应最强、谁的生态粘性最好。”
当下,业内对太空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才刚开始。
邢若粼认为,火箭是基建投放的能力体现,通信是基建最底层的数据通路,之后是大能源、大算力和大应用。
在算力进入太空这一新物理空间之后,物理空间变化所带来的差别随之而来。“首先,卫星天然面向全球服务;其次,太空中具备不同环境特点。例如,不同轨道在发电、散热等物理环境上各有特点;再者,一些原生数据只能在太空获取。”
太空算力的“ChatGPT时刻”,离不开足够强壮的网络底座。即“实现异构卫星接入统一调度网络,支撑算力规模化使用。如果国家低轨通信星座按规划落地,倾斜轨道上将出现大量具备基站能力的卫星,一方面可以直接面向、引流C端用户;另一方面遥感等数据源也能够接入统一骨干网,既可以极大程度利用算力资源,也能够创造出新的算力需求。”
从商业化视角,太空算力代表的是新增量。当前投资太空的代价仍然较高,但邢若粼判断,后续边际成本将下降、边际效益将提高。“整个太空生态当下最大问题可能是孤立、不成网:以单星智能为主,分布式、孤立处理数据。”
太空算力又是如何从籍籍无名到备受追捧?
邢若粼将其归结为三大产业趋势交汇:太空进入成本与规模迎来预期性转变、AI驱动算力需求持续走高,以及通信网络建设发生变化。
“第一,进入太空的成本和规模有预期的发生变化。SpaceX星舰目标实现150–200吨有效载荷,并具备班次化发射潜力。一旦落地,运载火箭有望如同民航航班一般,成为常规工具。 第二,AI驱动算力需求,增长态势未见放缓。自2023年大模型产业化爆发以来,伴随数据体量、算力规模、参数量持续扩张,模型能力持续迭代;Agent技术拓宽了应用边界。第三,通信网络建设发生变化。5G时代出现投资基站收益倒挂的现象:基站已经布局很密集,5G使用更高频段,覆盖用户变少,带宽提升并未催生新场景,商业账难以算通,同时香农定律走到极限。6G开始投资新的物理场域,它和城市稠密地区地面蜂窝网络形成互补关系,既可以服务尚未联网的人,推动数据平权;未来依托AI,人类会均衡挖掘地理资源,在海洋、矿山等资源密集偏远地区依靠船舶、机器人开展作业,这些场景也需要卫星互联网/6G这类新型网络来支撑。”
站在更长远的角度,邢若粼认为,“对一苇宇航而言,更有价值的生态位,是行业中尚未被清晰定义、公司又有优势持续定义和迭代的环节,从中积累网络效应、生态优势和先发位置。”
他指出,地面AI的先发优势决定,太空场景不太可能直接解决高算力AI芯片的原创问题,更多是解决高算力芯片在太空中的部署和适配问题。
这也决定了载荷在产业中的位置。“当前行业环境下,企业如果要做操作系统、太空云这类软件底座业务,行业只能接受制造业形态作为落地载体,硬件载荷就是公司现阶段的落地载体。”
当下,受产能瓶颈影响,算力载荷具备稀缺性,但在邢若粼看来,放眼远期,载荷赛道会逐步走入相对同质化竞争的周期,随之带来收益递减。
“考虑到半导体行业从供给短缺到供给过剩的周期,以及地面与太空算力发展的周期错位,太空算力的放量和大规模应用可能出现在地面这一轮硬件产能与需求问题初步得到解决的阶段。”
如果说太空网络和载荷解决的是资源供给问题,具体应用则决定太空算力最终能否实现创收。
邢若粼称,应用端会决定做事的逻辑。“当前很难定义太空原生的应用有哪些,行业仍处于摸索阶段,目前更多是基于遥感和通信赋能新场景。”
模型本身由数据和场景决定。“轻量化端侧智能更适配当前太空算力发展现状。现阶段卫星持续产出高质量大规模数据集的能力尚有欠缺,布局模型的前提,一方面要掌握高质量数据与数据获取手段,另一方面也需要太空网络形成足够规模与网络效应。”
大厂持续加码布局,为赛道注入活力、释放鲶鱼效应。邢若粼指出,“在市场没有被充分定义、开发的情况下,创业公司比大厂要有优势。”
无论如何,“创收”是最重要的。
但行业尚未形成统一的付费模式。当前可能并行存在按使用次数、按单轨过境、按利用量、按时间和按结果付费等方式。“由于基建和一张网尚未形成,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稳定计费,现在更多是灵活选择,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邢若粼直言,“一定是越靠近下游越有优势。AI芯片并非原生于太空,不存在在太空中直接颠覆地面半导体行业的可能;轨道资源也不是本质壁垒,主体可以申报,且其本身不可交易。星座运营与下游应用,才是未来更重要的环节。”
不过,太空算力的利益分配,不能简单理解为产业链所有参与者对同一笔收入做收益分成。邢若粼强调,发射、卫星制造、卫星运营、模型、地面云之间,更多是成本拆解逻辑;把载荷搭载到他人卫星上再做分成的模式很难规模化;真正的分成更可能发生在云与云之间的流量、算力结算。
从成本拆解角度,发射和卫星制造目前仍是大头,约占八成。随着进入太空成本下降,未来这一比例可能降至约三成;运营可能占三至四成,模型和地面云约占其余部分。“发射与制造未来会很‘卷’,本质是回本周期的逻辑。”
长期看,太空算力会走向资源结算模式。
据他判断,从终局视角,太空算力体量潜力更大。但在网络和基础设施尚不完备的阶段,太空算力与地面云更多是协同而非替代。
短期内,太空算力不会替代地面云,二者更多呈现互补关系。“未来一定是太空算力网的逻辑,太空算力网下面不同公司所构建的网络是内部网络。类似现在地面云厂商百花齐放的状态,既有大巨头,也有通信运营商云、分布式云和边缘云。”
客户结构也将随阶段变化。邢若粼表示,“如果偏前沿方向,高校客户可能是最早‘吃螃蟹’。如果偏商业化,卫星运营商、通信公司可能更多。”当前,卫星运营商、高校和通信等客户占比相对平均。
现阶段已经出现太空算力运营商。天算星联作为省队力量运营北京太空算力创新中心,目标是建设国家级太空算力创新中心;一苇宇航运营天算星座,天算星座属于分布式、试验性质的太空算力星座。
一苇宇航作为其中的市场参与方之一,定位为 “Space AI Infra(太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业务形态分三阶段演进:近期以硬件销售为主;中期输出云资源服务;远期会输出模型能力(以太空垂直领域模型为主,不会试图颠覆地面通用大模型)。
作为天算星座的核心人员,邢若粼表示,天算星座最大价值在于建了一张太空算力网,探索太空算力云技术的构建模式。“天算星座本质是建太空算力网络,将卫星和地面站的资源打包到云平台,再向外提供。在这个过程中,团队先验证核心网、云底座和网络功能,随后解决IP化链路、算力上天及太空算力服务器等问题,使用户能够在电脑上按需使用这些太空算力资源。”
他坚信,太空人工智能未来会成为如同水电煤、牛奶一般随取随用的公共商品,所有阶段的核心落脚点正是向市场交付这种智能能力。“航天只是作为一种工具手段,让智能服务于更多的产业,可能才是未来更大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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